中欧信用环境 | 投资协定将加强中欧联系，对主权、汽车和其他行业产生信用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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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1年2月9日
分析师：Laura Perez，Michael Taylor，李秀军，张毅然欧盟 (Aaa/稳定) 和中国 (A1/稳定) 去年底原则上达成《中欧全面投资协定》(CAI)，代表了双方贸易和投资关系的重大进展。该协定如果获得批准和执行，可能会对中国具有正面的信用影响，但会对中国的一些行业产生短期的负面信用影响。所实施的措施也可能会有利于欧盟的许多行业和区内一些个别经济体。
该协定要求中国在一系列领域进一步向欧盟企业开放。CAI涵盖市场准入承诺、公平竞 争规则、可持续发展和争端解决等内容。中国已承诺向欧盟企业开放制造业和服务业，以及一定程度的云计算服务业。
CAI总体可能会对欧盟及其企业具有正面信用影响。扩大中国市场准入将对欧盟的汽车、化工、高端机械设备制造、金融和生物科学等行业具有正面信用影响，也将有利于对相关行业最密集的欧洲国家。信用影响将取决于待确定的细节、协议的实施和可执行性。
中国将获得政治和经济效益，但某些行业短期内可能面临挑战。该协定对中国的直接影响可能更多是政治性而非经济性的。该协定将可能使中国改善与欧盟的国际合作，可提高市场透明度和公平性，并推动其长期生产力增长。只要CAI有助于中国加快国内的结构性改革，则可产生更大的正面影响。
CAI还将产生更广泛的地缘政治影响。CAI可加强中国的经济和地缘政治地位，欧协调复杂化，该协议可能预示着双方进一步从多边主义转向双边或区域协议，这将加强中国在三足鼎立的新兴全球体系中的经济和政治地位。
欧盟是中国最重要的货物出口市场之一，2019年占中国货物出口总额 (3,660亿美元) 的14.6%，而美国的占比为16.8%。欧盟作为中国服务产品出口市场的重要性更加明显，2018年占中国服务出口总额 (354亿美元) 的15.1%，远高于美国的8.6%。中国作为欧盟出口市场具有巨大的增长潜力，中国2019年仅占欧盟货物出口总额 (1,983亿欧元) 的9.3%，远低于美国的18.0%。另一方面，中国2018年仅占欧盟服务出口总额 (466亿欧元) 的4.6%，而美国的占比为17.8% (图表1)。
2018年，欧盟对中国的外商直接投资 (FDI) 达到1,753亿欧元 (2,070亿美元)，延续了长达十年的上升趋势，但金额仍然不大。同期，中国在欧盟的外商直接投资总额中的占比仍低于2%。同样，2019年中国对欧盟的外商直接投资达到768亿美元，是10年前金额 (111亿美元) 的7倍。尽管如此，欧盟在中国的外商直接投资总额中的占比小幅下降，在2014年达到4.7%的峰值后，近年来保持在3.5%-4%。
2019年，制造业占欧盟对中国的外商直接投资的一半以上(图表2) 。汽车业是最大的投资对象，占28%，其次是基础材料，包括化工 (22%) 和金融服务 (9%)。
CAI涵盖市场准入承诺、公平竞争规则、可持续发展和争端解决等内容1。特别是，该协定明确了中国承诺向欧盟企业进一步开放或放宽准入条件的行业。这些行业包括汽车、基础材料等制造业，且仅有非常有限的例外条款。此外还包括广告、航空运输服务、海事服务、电信以及一定程度的云计算服务等服务业。这是中国首次在包括服务业和非服务业在内的所有行业以外资准入“负面清单”形式作出承诺2。“负面清单”明确规定外商禁止投资的领域，但外商可投资其他领域。清单上的行业越少，中国市场就越开放。
双方于2020年12月30日就CAI原则上达成了协议，目前将努力敲定协议细节。该协议需要得到欧盟理事会和欧洲议会的批准。但是，这一批准程序可能要到2022年才能结束，而批准过程可能也很复杂。目前欧盟已经出现了针对该协议的批评声音，其中包括欧洲议会议员对中国的人权保障和劳工权利承诺作出批评。
对于中国和欧盟而言，该协议对经济和信用的潜在影响仍将取决于其实施方式。协议对双方的持续经济利益将取决于中国政府在多大程度上承诺实施和监督相关规定，从而建立更公平的竞争环境和更透明的市场。如果承诺得以落实，则将能吸引更持久的投资，并促进长期的跨境贸易和知识流动。但中国实施和执行协议的速度和程度可能因行业而异，并取决于该行业现有的开放性和系统重要性。
该协议的有效执行将保证欧盟企业获得前所未有的中国市场准入资格，这对汽车和制造业等行业具有正面信用影响 (图表4)。市场准入资格的扩大对相关行业最密集的欧洲国家也将具有正面信用影响，例如德国(Aaa/稳定)。虽然大多数欧盟成员国已经与中国签订了双边投资条约，但这些协议互不相同，只涉及对外国投资的保护，而非减少欧盟企业在中国的市场准入限制。相关限制包括对外资企业在中国的监管审批和许可证要求。
欧洲汽车制造商将特别受益于该协定。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市场，2020年占全球轻型车销量的近三分之一 (参阅穆迪2020年12月发布 的《全球行业展望》(global sector outlook) )。中国的汽车销量增速也强于更成熟的欧洲和北美市场，我们预计这一趋势将持续下去。大众汽车 (A3/负面)、戴姆勒 (A3/负面) 和宝马 (A2/负面) 等欧洲汽车制造商均在中国有相当大的业务规模，配备了本地生产设施。2020年大众汽车、戴姆勒和宝马的中国销量占比分别为41%、36%和33%。这3家汽车制造商通过合资协议在中国开展业务，而上述要求的逐步取消将为它们提供更大的运营灵活性。
欧盟金融服务业将主要受益于中国市场准入资格的放宽，特别是由于外资企业的经营环境不断改善，同时对金融企业的技术和数据的保护日益提高。近年来，中国监管移除了银行、证券交易、保险和资产管理等领域的合资企业要求和外资股比上限，从而逐步取消 了外资金融服务的主要进入壁垒。但迄今为止，外资业务规模仍然有限。外资企业进入中国金融业的节奏和程度将继续因具体行业而异，但随着中国金融业国际化改革的推进，上述趋势将加速发展。
鉴于欧盟和中国之间贸易往来的重要性，更稳定和可预测的投资框架将令那些在中国有成熟业务的大型欧盟金融机构获得融资、咨询、投资银行、理财和保险业务机遇。这些机构包括法国巴黎银行 (Aa3/稳定)、德意志银行 (A3/稳定)、 安联保险集团 (保险财务实力评级Aa3/稳定)、安盛集团 (保险财务实力评级Aa3/稳定)和忠利保险 (保险财务实力评级Baa1/稳定)。对资产管理公司而言， 中国市场具有增长机遇。中国国内市场对传统资产管理服务的需求正在增长，这得益于强劲的经济增长以及促进理财业发展和引导家庭储蓄进行投资的政策举措。
但是，该协议将不考虑中国市场的某些结构特点，这将继续为欧盟企业制造障碍。这些特点包括对从事非服务行业的国企提供补贴，这阻碍了贸易和投资领域的公平竞争。此外，对欧盟企业的信用影响将取决于协定的实施和执行。
该协定对中国的直接影响可能更多是政治性而非经济性的。在中美关系紧张加剧之际，该协定将加强中国与欧盟的关系。该协定较有可能在未来5-10年给中国带来经济效益。
如果协定获得批准和实施，则可改善中国与欧盟在技术方面的沟通和对话，同时鼓励知识流动，先进制造业中的中国企业将可从中获益。上述发展很可能有助于中国的技术升级，长远而言将增强中国企业在全球市场的竞争力。
但部分行业中的中国企业 (包括国企和民企) 可能将面临来自外企更激烈的竞争。随着协定开始生效，竞争的加剧将有可能在未来3-5内损害部分中国企业的盈利能力和收入增长。受影响的行业将包括那些自中国加入WTO以来已经基本开放，并将根据中国在CAI中的承诺进一步开放的行业。这些行业包括普通汽车、电动汽车、化工、运输和金融服务。
化工业方面，中化国际 (控股) 股份有限公司 (Baa1/稳定) 等受评中国企在各自产品领域的领先市场地位可能会受到新竞争对手的挑战，但其顺畅的融资渠道和政府可能提供的支持将有助于其在短期内应对这些挑战。
汽车业方面，对东风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A2/稳定)、北京汽车集团有限公司 (Baa3/稳定) 和吉利汽车控股有限公司 (Baa3/稳定) 等受评汽车制造商的影响可能较为有限，原因是这些企业在中国竞争激烈的汽车市场有悠久的运营记录。其强大的市场地位和良好的融资渠道也有助于抵御进一步的竞争和投资需求。
其他行业中的中国企业由于迄今仍主要集中在国内市场，因此短期内影响可能较为有限。这些行业包括电信、计算机服务、生物科学研发和物流。顺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 (A3/负面) 和韵达控股股份有限公司 (Baa2/稳定) 等受评物流服务运营商拥有在激烈的国内竞争中扩大规模和范围，同时保持稳固市场地位的记录。因此，开放更多的外资竞争可能不会产生重大的短期影响。
若协定得以实施，则有可能加速中国的结构性改革，这对中国主权具有正面信用影响。结构性改革可以提高投资效率，从而促进长期增长潜力。CAI中关于结构性改革的措施包括要求国有企业依据商业考虑采取行动，在购买和销售商品或服务时不得歧视，同时对服务业的补贴规定透明度义务，并制定了非常明确的规则反对强制技术转让3。这些措施将有助于提高中国市场的透明度以及对外企和国内民企的公平性，配合市场开放措施后更可提高民企和国企的生产力和竞争力。
中国实施和执行CAI的速度和程度 (包括进一步的开放市场和结构性改革措施) 可能会因行业而存在差异。CAI实施步伐和范围将取决于两个主要因素：行业现有的开放程度以及该行业对地方或国家经济的系统重要性。对于那些已经开放且相关国内企业已发展到一定规模的行业，协议的执行力可能会更大。这些行业包括汽车、信息技术和银行服务业。对于外资企业不会威胁地方或国家经济和社会稳定的行业，协定的可执行性也可能更强，原因是商业环境的改善和技术的提升将大于整体社会成本。
CAI与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定有很大的相似之处。例如，CAI将允许欧盟在金融服务业中获得美国在第一阶段贸易协定的同等利益， 包括开放中国的保险和资产管理行业，从而为欧盟提供与美国一样的好处。与中美第一阶段协定类似的是，CAI也力图确保补贴的透明度，并制定了非常明确的规则反对强制技术转让。
然而，CAI可能会令美国与欧盟在中国问题上的协调变得复杂。该协定的达成正值美国总统拜登于1月20日就职之前，这证实了欧盟决心在更加分散和保护主义升温的全球经济中实现“战略自主”。协定的达成也正值拜登政府希望加强与盟国的关系，在共同关心的领域上向北京施加更多外交政策压力之际。尽管改善跨大西洋联盟关系是拜登政府的重要外交政策目标，但欧盟与美国在地缘政治和经济利益上的持续分歧以及美国国内的政治发展 (例如2022年国会中期选举) 等因素，均可能会对这些努力构成挑战。
随着世界向三足鼎立的全球体系转变且仍处于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下，CAI将使得中国和欧盟的关系更加紧密。CAI以及《区域全面 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 将拉近中国与亚洲其他地区的距离，表明中国继续愿意奉行开放战略。然而，这一战略不像过去那样依赖多边机构，而是强调双边或区域协定，使中国有更大的空间充当规则制定者。这些举措将加强中国在三足鼎立的新兴全球体系中的经济和政治地位。
附件3和4总结了中国在CAI协议中的主要承诺。
2.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商务部条法司负责人就如期完成中欧投资协定谈判答记者问，2021年1月2日
3.欧盟委员会，EU and China reach agreement in principle on investment，2020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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