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区域性银行 | 持续整合的趋势可改善信用质量，但基本面问题依然存在

2023年底，中国的区域性银行包括125家城市商业银行和1,607家农村商业银行，合计占银行体系总资产的24.8%。此外还有2,100多家其他类型的农村银行金融机构，包括村镇银行和农村信用合作社，占银行体系总资产的2-3%。

继2005年-2020年城商行和信用合作社的合并潮后(见附录)，为了加强风险管理和公司治理，2023年以来农村银行金融机构的整合趋势有所加速。由于新成立的实体处置了减值资产并且往往获得新的资本，因此合并也改善了行业的信用质量，尤其是经济实力较弱省份的合并。合并还可以为银行业务创造规模经济，从而将更多资源投入到技术和服务改进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可改善风险管理并增加流动性缓冲。我们预计未来1-2年区域性银行的合并潮将会持续。

虽然设立众多小型金融机构的最初政策目标是将银行服务的可及性扩大到地方经济，但近年来小型农村商业银行、信用合作社以及村镇银行都发生了多起风险事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评估，截至2023年6月底，在总计3,992家银行金融机构中，高风险银行金融机构有377家，占银行体系资产的1.7%。高风险银行金融机构中有323家是农村银行机构。

迄今为止，地方政府已推动省级农村信用合作社合并为省级农村商业银行，这与2023年推进中小型农村银行金融机构改革的监管指引一致。该指引还要求整合地级市的农村信用合作社。2023年以来已有6家省级农村商业银行相继成立(图表1)，省级农商行总数增至9家。北京、上海、天津和重庆4个直辖市也成立了市级农商行。

我们预计未来几年还会有更多省级农商银行成立，尤其是在经济实力较弱且农村银行金融机构数量偏多的地区。

图表1

农村信用合作社的数量已经从2008年的接近5,000家大幅下降到2023年的500家以下，我们预计这一趋势将会持续。由于为农业、农村和农民提供银行服务仍然是政府的优先事项，因此我们预计村镇银行的数量不会大幅下降，2023年全国村镇银行数量超过1,600家。尽管如此，监管机构仍鼓励商业银行增持其村镇银行的股份，并加强村镇银行的公司治理。部分商业银行还收购了村镇银行，并将其转型为自身的分支机构 (关于2022年以来相关并购交易的进一步详情，请参阅附录)。

地方政府及其国有企业在区域性银行的合并潮中发挥了积极作用，例如推动减值资产处置或注入新资本金。例如，四川省政府和相关实体向新组建的四川农村商业联合银行注资，后者的注册资本已从人民币3,000万元(400万美元)增至2024年1月的人民币220亿元(30亿美元)。此举使其成为中国注册资本规模最大的农村商业银行。在此次合并过程中，四川省政府引入了34家国企作为该行的新股东。

部分地方政府利用专项债向新成立的农村商业银行注资。例如，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利用2024年3月发行的人民币60.2亿元专项债的募集所得来补充新成立的广西农村商业联合银行的资本金。广西农商联合银行是广西农村信用社及其管理的其他银行金融机构合并后组建的实体。

此外，处置存量减值贷款往往是成立新的区域性银行的先决条件。地方政府通常为这些资产出售或转让给地方资产管理公司提供便利。例如，2020年四川银行成立时，攀枝花市商业银行和凉山州商业银行这两家城商行的减值资产也同时进行剥离处置。四川银行首先加快部分减值资产的回收，然后核销部分无法回收的资产，从而降低了贷款损失准备金并由现有股东吸收了损失。该行随后将剩余的减值资产转让给地方资产管理公司，款项由四川银行新股东和注册地产业扶持资金承担。

区域性银行合并会增加地方政府的预算支出
虽然合并潮对区域性银行有正面影响，但为区域性银行提供支持将增加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的预算支出，不论支持形式是直接注资、支持出售减值资产还是增持银行股份。相关支持的成本可能会分摊到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大型银行和资产管理公司等多个公共部门实体，近期大部分合并案例中，国企都成为新股东，提供了新的资本。大型银行有时也会在救助计划中成为新股东，在银行处置和提供行业专业知识方面也发挥着关键作用。资产管理公司充当了不良资产管理者的角色，其不一定为减值资产的收购提供资金。

由于土地出让收入持续下滑且直接债务和或有负债持续增长，部分地方政府提供支持的能力已大幅削弱。这可能引发对于地方政府是否能够以可持续的方式支持合并潮的能力的担忧。部分地方政府已选择通过提供担保或其他形式的间接财务支持来推动合并进程，而不是直接注资。

由于新成立的实体处置了减值资产并且往往获得新的资本，因此区域性银行的合并潮可改善行业的信用质量，但改善盈利能力、加强风险管理和公司治理尚需时日。区域性银行受到其业务运营所在地的地方经济环境所限制，因为监管规定限制了其在本省以外设立分支机构或向非本省注册的客户提供网上服务。经济较弱省份的区域性银行受影响更为明显。此外，在政府推动化解房地产业和城投相关债务风险的过程中，区域性银行往往参与其中，这将降低其净息差和流动性。

虽然区域性银行在合并过程中注入了新的资本，但在维持改善后的资本充足率方面仍面临挑战。近年来区域性银行的平均资本水平仍然较低，其中包括在区域性银行中表现最佳的上市银行。2023年底上市区域性银行的平均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9.8%左右(图表2)。主要原因是这些银行的信用成本较高和面临大型银行的激烈竞争，导致其盈利能力较低。虽然2020年以来资产增速有所放缓，但区域性银行的内部资本生成能力仍不足以支持放缓后的增速，导致资本充足率有所下降(图表3)。

图表3

区域性银行在各自的市场面临来自六大行和股份制商业银行分支机构的竞争，导致定价压力、净息差收窄和回报率下降(图表4和图表5)。

合并后的区域性银行还可能需要承担合并流程相关的成本，例如整合成本，这可能会损害其盈利能力。此外，这些银行可能需要处理合并前的实体遗留下来的问题，例如存量减值贷款、过时的技术和员工冗余，这可能会进一步影响盈利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可能会给银行的资本充足率带来更大压力。

图表5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合并潮可能有助于改善公司治理。财务实力较弱的股东可能会被淘汰。地方政府可以引入值得信赖且财力稳健的地方国企作为新股东，并任命一支有能力的管理团队。这些变化最终可能带来更好的决策流程、风险管理和整体监督。尽管如此，这些改善取得成效尚需一定时日和努力。

区域性银行受地方经济限制

区域性银行受到其业务运营所在地的地方经济环境所限制，因为监管规定限制了其在本省以外设立分支机构或向非本省注册的客户提供网上服务，因此其业务进一步集中于其所在省份。经济较弱省份的区域性银行受影响更为明显，因其容易受到当地经济下滑的影响，从而导致违约率和信用风险升高。2023年各省银行业的不良贷款率与该省GDP增速呈反比(图表6)。与业务遍及多个市县且资产组合较为多样化的大型银行相比，位于三四线城市和县区的小型区域性银行更容易受到冲击。

图表6

此外，区域性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也一直在参与政府主导的、城投公司和房地产行业低迷相关债务风险的处置。未上市区域性银行的房地产贷款占比较高(图表7)，而上市区域性银行的对公房地产贷款不良率增幅高于六大行和股份制商业银行(图表8)。

化解城投债风险的措施包括地方政府配置财政资源、省级政府债券和城投债置换、城投资产处置等，区域性银行也可能会提供信贷安排。此外，区域性银行可能也会参与成立纾困基金或提前赎回公募债。部分区域性银行与地方政府的关系密切，并受政府的显著影响，因此其对城投公司的信贷敞口可能偏高。这些银行可能提供过桥贷款、新贷款或其他信贷安排，为城投债进行再融资。新贷款的利率可能低于现有债务而期限更长，这对银行的盈利能力和流动性具有负面信用影响。风险分类新规为银行提供了更大的灵活性，使其可将重组资产列为关注类资产而非不良资产，这会使银行有更大的动力重组其现有贷款，包括城投公司相关贷款。

尽管如此，我们认为银行将根据人行的要求按照市场化原则进行债务重组。其通常会根据自身风险承受能力逐案评估相关情况并相应参与。然而，区域银行参与分担债务的力度和广度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当地经济状况的影响。经济实力较强、财政资源较多的省份的政府将能够更好地支持地方房地产开发项目和城投公司，从而减轻区域性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的负担。

充足的资本补充对于区域性银行资产增长的均衡至关重要，尤其是非上市区域性银行的资产增速有所加快(图表9)。然而，近年来由于投资者信心低迷，区域性银行在资本补充方面面临挑战。同时，部分农商行的利率风险正在上升，原因是其增持国债会令其对利率波动更为敏感。

近年来，由于受新股定价低于账面价值值制约，上市及未上市区域性银行股权融资减少。相反，其主要发行优先股、永续债券和二级资本债券 (图表10)。但2023年区域性银行的资本发行量同比下降22%至人民币2,050亿元，为5年来的最低水平。2024年迄今资本发行量同比也出现下降。

地方政府还可以利用发行专项债所募集的资金为区域性银行补充资本金，这些指定用于银行的募集资金大部分通常分配给非上市区域性银行。与经济实力较强的省份相比，经济实力较弱的省份更倾向于采用这一方案(图表11)。2023年指定用于银行的专项债发行总额增至人民币2,183亿元，但发行规模占区域性银行总风险加权资产的比例不到1%。

由于一些发行人决定在可赎回日不赎回其二级资本债券，市场对区域性银行的信心也因二级资本债券未能赎回而受打击。虽然不赎回债券的趋势已经消退(图表12)，但此前发生的事件仍将损害市场对这些区域性银行的信心，因为银行无法在下一年度发行新的资本工具。

图表12

某些区域性银行的利率风险上升

在当前低利率环境下，部分农商行因加大长期国债投资，因此其面临的利率风险上升(图表13)。与规模较大的同业相比，这些银行通常缺乏管理利率风险的经验和资源。如果利率意外上行导致债券价值相应下降，这可能会引发重大的未实现损失。如果未预见的流动性压力迫使银行出售这些债券，从而将未实现损失转化为实际损失，这可能会对存款基础较弱的农商行构成更大的风险。

银行增加长期国债的持有量主要是因为资产稀缺，以及在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下，区域性银行在赢得优质贷款组合方面无法与大型银行竞争。因此，区域性银行的投资类资产占比通常较六大行或股份制商业银行更高，也因此面临更高的利率风险(图表14)。根据受评区域性银行财报的敏感性测试，这些银行比大型银行更容易受到利率变化的影响。利率上升或下降100个基点对受评区域性银行核心一级资本或净利息收入的影响通常大于对大型银行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