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财产及意外保险业 | 中国新能源汽车转型支持保费增长但可能会令盈利能力承压

概要

中国(A1/负面)是新能源汽车¹增长最为迅速的市场之一。与全球同业相比，新能源汽车的普及对中国财产及意外保险(财险)公司的信用影响更为深远。政府支持性政策和技术进步将继续拉动新能源汽车热销，这将刺激新能源汽车商业(即非交强险)险(新能源车险)的需求。然而，新能源汽车较高的维修成本可能会令财险公司的盈利能力承压。同时新能源车险作为一种相对较新的产品，其存在较高的定价风险。

政府支持性政策和技术进步将拉动新能源汽车销售，从而可能增加保费收入。此外，新能源车险条款的推行可减少潜在理赔纠纷，并满足新能源汽车特有的保障需求。这将令车主更有动力购买新能源车险。我们预计，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的提升，对新能源车险的需求将增加，并成为车险保费增长的主要驱动因素。

新能源汽车高昂的维修成本可能会侵蚀财险公司的盈利能力。随着对新能源车险的需求持续增长，财险公司的理赔成本将增加。这可能会侵蚀该行业本就相对薄弱的承保利润。与燃油车相比，新能源汽车的较高出险率、更易在碰撞事故中受损的零部件以及成本高昂的备件是导致其赔付率显著更高的关键因素。然而，自主定价权受限制以及促进新能源汽车发展的政策可能会抑制车险价格大幅上涨。

新能源车险还存在较高的定价风险。主要风险因素包括定价数据不足以及维修成本的预测性低。网约车占中国新能源汽车总量的显著一部分；其中一些新能源汽车被错误地归类为家用车，这进一步放大了财险公司的风险。通过拓宽对定价数据的获取并提升承保专业知识，大型财险公司更有优势管理定价风险。

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切入保险业带来的威胁可控，并有可能推动财险公司创新。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大幅拓展新能源车险承保业务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保险业受到严格监管，并依赖专业知识。我们预计这对现有财险公司保费份额和承保利润的潜在影响将会是多方面但有限的，尤其是在短期而言。新能源汽车制造商拥有专有数据以及控制渠道和维修资源的优势。为保持竞争力，现有财险公司可扩展其汽车服务并开发授权的维修点网络，并与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合作，以降低汽车维修相关成本。

政府政策和技术进步将拉动新能源汽车销售，从而可能增加保费收入

我们预计在未来5-10年内，政府支持性政策和技术进步将继续支持新能源汽车销售强劲增长。相应地，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的提升，对新能源车险的需求也将增加，并成为车险保费增长的主要驱动因素。

2021年12月，《新能源汽车商业保险专属条款》(图表1)发布，这也令车主更有动力购买新能源车险。该条款拓宽了财险公司的责任范围，包括因车辆起火或对高成本核心动力系统²造成的损失，即便这些损失是在充电过程中发生的。该条款还引入了自愿购买的附加险以覆盖新能源汽车的其他新风险。这些变化减少了潜在理赔纠纷，并满足了新能源汽车特有的保障需求。

图表1

考虑到车险仍是财险公司最大的业务板块，新能源车险的增长和盈利能力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财险公司的信用状况产生更为显著的影响。2023年，新能源车险占行业车险保费的11.5%，远高于2015年的0.6%³。

此外我们预计，至少在未来5-10年内，财险公司将继续对新能源汽车收取比传统燃油车更高的保费，主要体现前者较高的维修成本。与之类似，在另一主要新能源车险市场美国(Aaa/负面)，财险公司就新能源汽车的车辆碰撞险收取的保费要高得多，以弥补更高的维修成本。

尽管如此，高昂的维修成本以及定价风险带来的盈利压力仍是财险公司需关注的主要问题，这也是新能源车险增长带来的主要负面因素，我们将在以下章节中展开讨论。据中国银行保险信息技术管理有限公司统计，2023年新能源汽车的单均保费比传统燃油车高出21%左右。

图表3

新能源汽车高昂的维修成本可能会侵蚀财险公司的盈利能力

随着新能源车险需求的不断增长，新能源汽车高昂的维修成本将推高保险公司的理赔金额。一些业内人士估计，新能源汽车的赔付率比传统燃油车可高约10个百分点左右。这可能会侵蚀该行业相对薄弱的承保利润。2023年行业平均综合成本率为99.5%。

较高的损失率与新能源汽车的特点以及新能源汽车技术仍在发展有关。一些大型财险公司表示，新能源汽车的出险率明显较高，是传统燃油车的两倍。主要原因是新能源汽车加速快，且被广泛用作网约车。由于核心动力系统的布局以及车辆有着更多的电子零部件，即使发生轻微碰撞，新能源汽车需要维修的可能性也更大。此外，新能源汽车维修成本较高，因其高度依赖原始设备制造商的备件，而且只有少数维修店具备所需要的专业知识。随着新能源汽车技术的发展和新车型的推出，出险率和维修成本也在不断改变。

因此，尽管财险公司对新能源车险收取的保费更高，但绝大多数财险公司仍因维修成本过高而亏损。

大幅提高定价的可能性不大

为了缓解其盈利压力，财险公司可能会提高定价，特别是针对不盈利的保单。然而，自主定价权的限制和促进新能源汽车发展的政策将抑制保险价格的大幅上涨。相比之下，我们认为美国财险公司在提高定价以应对理赔成本的上升方面有着更大的灵活性。

通过新能源车险定价公式⁵，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金融监管总局)和中国精算师协会(保险业精算组织)设定了关键因子，例如基准纯风险保费⁶和无赔款优待系数。财险公司调整价格的自主权有限，主要通过自主定价系数调整，浮动范围从0.65倍到1.35倍。该区间限制了财险公司大幅提高定价的能力，尤其是对于系数接近1.35倍上限的新能源汽车而言。

一个正向的发展是，金融监管总局在2024年上半年发布的一份征求意见稿中建议放宽定价系数。若成功实施，那么财险公司在提高定价方面将获得更大的灵活性。

此外，政府也致力于降低新能源汽车价格，以鼓励民众从燃油车转投新能源汽车。新能源车险价格大幅上涨可能会降低新能源汽车的可负担性，这与政策目标相悖。

新能源车险还有着较大的定价风险

定价数据不足和维修成本预测性低(由于新能源汽车商用比例较高而放大)扭曲了财险公司的测算，并导致新能源车险的定价风险较大。

数据不足以及商用车分类不当扭曲了测算

新能源车险条款实施不到四年，因此财险公司尚未建立起用于定价的损失数据记录(包括但不仅限于出险率和维修成本)。随着新能源汽车技术的快速发展，新数据不断涌现，历史损失数据将较难反映未来趋势。因此，预测理赔并制定与被保新能源汽车风险相称的价格仍是财险公司面临的主要挑战。

新能源汽车用途登记不当进一步扭曲了财险公司的测算。在中国，由于电力成本低于化石燃料，越来越多的新能源汽车(图表4)被用作网约车。然而，一些保单持有人为节省保费，在申请新能源车险时将名下车辆登记为家用车。用作网约车的车辆的理赔成本通常高于家用车，因为其行驶里程更长(按年度行驶里程计算)且出险率更高。因此，此类用途分类不当的车辆令财险公司面临保费不足的风险。

金融监管总局正在探索为用作网约车的新能源汽车开发专属车险产品的做法，以便对其商用和家用时段实施差异化定价。一旦实施，这将允许财险公司为这些车辆设置与风险更为相称的定价。

图表4

财险公司需要更多技术知识来评估其承保风险

对于新能源汽车特有的附加险，如车辆起火燃烧和充电引发的财产损失，定价风险甚至更高。具体而言，车辆燃烧起火引发损失的可能性和损坏程度与新能源汽车的核心动力系统(特别是电池)高度相关。传统燃油车并没有这种核心动力系统，因此大多数财险公司缺乏足够的专业知识来评估此类风险。

此外，查明事故根源所面临的挑战也削弱了财险公司测算最终理赔，并将其纳入定价和准备金的能力。事故根源对于确定财险公司是否负有赔付义务以及是否享有代位求偿权至关重要。例如，对于因车辆固有缺陷造成的损失，责任应由新能源汽车制造商或充电设施制造商，而不是财险公司承担。但证明车辆存在固有缺陷难度较大，而且定责可能涉及漫长的定损和法律诉讼程序。由于财险公司面临上述风险，包括中国台湾(Aa3/稳定)在内的一些市场的新能源车险制度仅将车辆起火燃烧作为附加险而非强制性保障。

大型财险公司更有优势管理定价风险

财险公司必须拓宽对定价数据的获取并提升对于新能源汽车承保专业知识，从而管理定价风险。

我们预计财险公司会更深入地在定价模型中纳入与出险率高度相关的驾驶相关数据；例如驾驶行为、路线和充电模式。此类数据还将增强财险公司识别错误分类车辆的能力，尤其是注册为家用的商用车辆，从而降低定价风险。由于新能源汽车广泛使用了车载诊断设备，此类数据多数能够通过云数据平台即时收集。这使财险公司能够灵活地从外部服务提供商处获取数据集或分析。

此外，财险公司可针对其不太熟悉的风险寻求新能源汽车和电池制造商的技术支持。具体而言，通过了解会增加车辆起火可能性的因素，财险公司可将相关数据纳入其定价模型，从而对高风险的被保新能源汽车执行更高的费率。这些制造商还拥有强大和最新的车辆相关数据(例如车辆性能指标、备件成本和碰撞测试结果)，随着新能源汽车车型的快速发展，这些数据将可增强财险公司的定价能力。我们预计，拥有大量新能源车险业务的大型财险公司以及新能源汽车制造商的财险子公司更有优势获得此类支持。

与大型财险公司相比，规模较小的财险公司积累损失数据的速度较慢，并且从新能源汽车制造商获得支持的可能性较低，原因是其受保的新能源汽车数量有限。此外，其及时收集定价数据和更新内部定价模型的运营资源也较少。因此，这些财险公司更可能依赖外部服务提供商或再保险公司来定价。

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切入保险业带来的威胁可控，并有可能推动保险公司创新

多家新能源汽车制造商纷纷切入保险业(图表5)，主要通过建立自身的保险经纪公司和收购中小型财险公司的股份(占小数)。虽然这一发展趋势似乎对现有财险公司的保费份额和承保利润构成直接威胁，但我们预计其潜在影响将会是多方面但有限的，尤其是在短期而言。

图表5

由于准入门槛较高，新能源汽车制造商不太可能大举进军新能源车险市场，并与现有财险公司直接竞争。保险业受到严格监管，并依赖专业知识。该行业需要大量投资，才能满足监管资本要求，提升定价和理赔管理的能力，从而推动业务增长。日益严格的监管也抑制了车险保费过于激进的增长。此外，监管机构对财险公司扩大营运地域覆盖面设定了较高的门槛，其中包括对保单持有人的线下服务能力。这些因素限制了新能源汽车制造商迅速扩大保险承保业务的空间。

目前，由于价格竞争激烈和缺乏规模，多数中小型财险公司仍在努力应对其车险承保亏损的问题。这凸显了对新进入的财险公司来说，实现盈利并为股东创造财务回报是具有挑战性的。

鉴于汽车行业由于竞争面临盈利压力，新能源汽车制造商不太可能对保险业务进行大量投资。相反，我们预计其进军保险业时将主要侧重于与现有财险公司合作，以实惠的价格向客户分销定制的新能源车险产品。

新能源汽车制造商拥有专有数据、渠道控制和维修资源的优势

如果新能源汽车制造商的保险子公司为自身的汽车提供远低于市场价格的新能源车险，则现有财险公司面临的威胁可能会显著增加。这种情况可能通过其对专有实时驾驶数据的利用和对维修资源的强有控制而发生。威胁程度将随着这些制造商车辆的保有量增加而上升。特斯拉(Baa3/稳定)是这种业务模式的先行者，该公司2019年开始在美国为旗下汽车承保。但是，这种承保策略可能会导致这些制造商的承保业务组合中的风险高度集中于自身品牌。由于多数新能源汽车制造商正面临盈利压力(见上文)，我们预计特斯拉的新能源车险模式将是孤例。如果激进定价导致重大的承保亏损，则监管机构可能会进行干预。

展望未来，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可能会扩大传统汽车经销商以外的直销渠道(图表6)，同时保持对备件和维修专业知识的强有力的控制权，从而确保收入。这些发展趋势可能会使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在影响车主保险购买方面有更大的影响力，并在维修成本方面有更大的控制权。为了应对这种潜在的去中介化并保持竞争力，财险公司可以在分销、服务能力和理赔管理方面进行创新。

图表6

财险公司可扩大汽车服务及其授权维修店的网络，并可与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合作

我们预计会有更多财险公司与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建立分销伙伴关系，并努力提高客户粘性，从而争取优先接触新能源汽车的买方。

财险公司可针对新能源汽车特有的需求扩大其汽车服务，从而提升自身对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和保单持有人的价值。这些服务可能包括对核心动力系统进行风险评估、在车辆电力耗尽时提供应急服务，以及提高充电设施的可达性。财险公司还可以简化其承保和续保流程，从而将这些流程无缝嵌入汽车销售门户或汽车操作系统，以提升保单持有人的体验。

目前，财险公司高度依赖新能源汽车制造商认可或拥有的特许维修店，而这些维修店的成本较高。为了减少这种依赖，财险公司可探索发展其授权的维修店网络，即使这些维修店的专业知识和零部件获取能力有限，仅能处理严重程度较低的新能源汽车损坏。这将使财险公司能够更好地监督维修成本的必要性，例如对于某些类型的损坏选择维修而不是更换。

财险公司也有机会与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合作，从而降低理赔成本。降低不必要的维修成本需要财险公司和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共同努力，持续规范各种车辆损坏情景的维修方法，并在维修店严格执行这些标准。随着保有新能源汽车的数量不断增加，维修需求随之增长，财险公司可以游说制造商分享其维修方面的专业知识，并以较低的成本供应备件。作为回报，财险公司可以更实惠的价格提供新能源车险，以提高新能源汽车制造商的汽车的竞争力。

此外，财险公司可以加强对损失数据的分析，并与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分享关于备件漏洞和潜在改进措施的见解。这些见解可帮助制造商改进设计并制造更耐用的新能源汽车。最终，这有利于财险公司降低理赔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