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转型融资 | 银行正在削减融资排放，但进展将不会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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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4年10月29日
分析师：Francesco Mirenzi，严溢敏，Carola Schuler，Simon Harris全球银行在落实其净零排放计划方面面临艰巨的任务。领先的银行已承诺减少其融资排放，侧重于高排放或碳密集型行业，但实现减排目标的能力将受到自身无法控制的诸多因素的影响。这些因素包括关于客户运营排放的可用数据质量、客户执行自身转型计划的情况以及决定各国脱碳路径的政府政策。如果一些行业无法按照预期路径降低排放强度，令贷款人遭受无法实现自身融资减排目标的风险，则银行可能面临艰难的战略性贷款和投资决策。
减少融资排放取决于多种因素。不同银行和行业的减排目标差异很大，反映了各银行的风险敞口、融资组合的排放强度以及融资减排的战略目标。银行可能会结合主动和被动的组合管理策略来实现其目标。
数据可获得性及报告是银行面临的最大障碍。详细排放数据的缺乏 (尤其是小型企业) 使银行面临不得不修改自身融资排放数据的风险。获取可靠的排放数据并进行采集和报告将是银行跟踪其进展的关键。
对能源行业的重视限制了银行的转型风险敞口。银行设定减排目标和融资减排水平最多的行业包括动力煤开采、发电以及石油和天然气。这支持了银行的信用实力，因为向低碳能源转型使这些行业面临的资产搁浅风险最大，并且加大了借款人的碳转型敞口。
房地产和农业给目标设定造成困难。有限的数据以及缺乏影响排放的工具意味着只有少数银行为这些行业设定目标。
健全的治理框架将有助于银行向目标顺利推进。领先的银行已经采用了应能确保遵守碳转型风险相关既定目标和政策的治理框架。这些框架将有助于确保银行净零排放计划落实的可靠性和执行情况。对碳转型风险的严格治理将会限制银行因未能实现减排目标而令声誉受损的可能性。
减少融资排放取决于多种因素
随着经济逐渐脱碳，贷款质量或资产价格可能下降，因此全球银行面临碳转型风险。根据我们的行业环境风险热图，我们评估多数受评银行的碳转型风险敞口为中等。银行可以通过管理其贷款组合敞口来缓解风险，但这些措施不一定会对融资排放产生直接影响，其他因素，如客户排放数据质量、客户执行自身碳转型计划的情况和国家脱碳政策，都将影响到银行减少融资排放的能力。
为了更好地了解银行面临的障碍、机遇和风险，我们对15家受评银行进行了调查，这些银行是净零银行业联盟1成员，涵盖欧洲、中东、美洲和亚太地区。按机构数量计算，受访银行约占该联盟成员总数的10%，但占总资产的30%(图表1和2)。
在加入该联盟时，银行承诺到2050年实现运营和融资的净零排放。这些银行还需制定到2030年或更早削减融资排放的中期目标2。但是，不同银行和行业的减排目标差异很大(图表3)，反映了各银行的敞口、融资组合的排放强度以及控制融资排放的战略目标。
净零银行业联盟之外的许多银行也设定了净零排放目标，但其脱碳计划并不明确，对高排放行业可能仍无贷款限制，尤其是对化石燃料行业。在能源需求依然增长、并且低碳能源并非能源结构主要组成部分的国家(主要是新兴市场和前沿市场)，情况尤为如此。但是，在欧盟等地区，旨在降低排放强度的政府政策和监管措施可能促使净零银行业联盟之外的银行采取更严格的方式进行贷款和投资决策。
银行实现融资减排目标的能力将取决于多种因素，包括获取客户良好的排放数据、客户执行自身转型计划以及每个行业的未来排放强度情景分析中使用的基础假设的准确性。随着银行在实现中期减排目标方面取得进展，其融资排放强度可能会暂时上升，这受其利用即时业务机遇的战略决策或者协助客户自身转型的短期贷款决定的影响。
银行如何将融资排放归入其贷款组合也可能导致融资排放的波动性。在这方面使用的计算方法涉及银行对某个客户的未偿贷款及其企业价值和排放(更多细节请参阅专栏)。这意味着，在其他因素相同的情况下，如果客户的企业价值上升，则其在银行贷款组合中的融资排放占比将下降。在客户的绝对排放量或银行的绝对敞口均未下降的情况下，银行对该行业的融资排放可能减少。反之亦然，如果客户的企业价值下降，银行的融资排放可能会增加。我们在受访银行中观察到了这一趋势，尤其是在石油和天然气行业，企业价值上升使得该行业报告的融资排放减少。
银行的计划反映了业务战略
银行的目标因行业而异，并且银行可以设定绝对减排目标或排放强度目标。对许多行业而言，排放强度目标是最常见的形式。
绝对减排目标更有可能令敞口降低，因为实现这些目标需要削减对该行业的持有规模，或者降低其绝对排放量。后者更难实现，并且在受访银行中绝对减排目标仅针对化石燃料行业。对于有绝对减排目标的行业，银行更有可能制定主动策略来限制贷款组合敞口，并且对新贷款和现有贷款的再融资实施相关政策。这将是减少绝对融资排放量的最直接方式。
排放强度目标衡量的是单位产值的排放量，从而使银行能够维持或扩大低碳行业敞口。我们预计银行将同时依靠主动和被动策略来实现其强度目标。主动策略可能促使银行改变某一行业内的客户敞口结构，偏向于碳密集度较低或正在下降的客户，这将使其能够趋近于实现目标。
银行也可能会依靠被动策略，要求该行业的排放强度降至符合其参考路径假设的水平。这将蕴含更大风险，因为同一行业内的企业脱碳步伐不可能相同，因此银行的贷款组合可能仍集中于碳转型速度低于同业、因而碳转型风险更大的客户，进而增加贷款方风险。
数据可获得性及报告是银行面临的最大障碍
详细排放数据的可获得性有限是银行面临的重大障碍，并使银行面临不得不修改自身融资排放数据的风险。银行的数据来源主要分为两种：一是公司报告的排放数据，其中经过外部验证的数据质量最高；二是公共和私营第三方数据提供方的数据，这些提供方整合公司的排放数据，或是利用模型估算特定行业的排放量。特定行业的排放数据可能低估或高估某些借款人的实际排放量。数据获取与银行衡量及报告其融资排放之间的时滞是另一项制约因素。
对于小型企业，经过认证的排放数据(包括范围1、2和3排放)较为有限。因此，银行较可能利用第三方数据来源和估算模型，这些模型可提供各个行业的替代排放数据。衡量范围3排放可能极其复杂，因为许多企业无法获得数据计算整个价值链的排放量，此外下游活动可能较为复杂，而且企业未必有资源和专业知识进行此类计算。如果银行主要在发达经济体运营，其客户群是大型和成熟的公司，则较有可能获得高质量的数据。
并非所有银行都会披露其排放数据的质量。在设定行业减排目标的受访银行中，披露其数据质量的银行略超过半数。对于多数行业，银行使用第三方提供的排放数据。但数据质量分数能够达到1(代表信息质量最高)的行业很少(图表4)。
虽然数据质量可能会不断提高，但某些行业的排放数据可能仍需依赖估算，特别是住宅地产行业，因为该行业缺乏关于住宅库存的详细信息。
进行数据采集和报告并将其纳入贷款组合管理和融资系统，涉及银行的投资，并将有助于最大限度地降低银行融资排放计量和报告相关的操作风险。对于在全球范围内运营的大型银行，这项任务可能更加艰巨，因为这些银行需要汇总不同国家的数据，而且这些数据可能并不遵循全球一致的方法，这一点在依赖第三方数据提供方进行行业分析时尤为明显。我们预计，随着银行不断发展其系统和流程，这将成为银行持续投资的重点领域。部分受访银行已经建立并实施了综合系统。
对于已宣布融资减排目标的银行，将融资排放纳入银行的贷款组合管理活动之一将日益成为一项要求。银行已开始把客户的转型计划纳入其融资决策中，而将其整合到银行的系统和流程可支持监测和报告的稳健性。
在设定针对某个行业的中期减排目标时，银行需要确定用于衡量该行业排放足迹的边界，分为范围1、2和3。这些目标的范围 和边界应该涵盖银行贷款组合中的大部分排放。按照《温室气体核算体系》的定义，范围1、2和3排放分别为：
范围1：公司所拥有或控制的排放源产生的直接排放。范围2：企业外购能源产生的间接排放。范围3：公司价值链中发生的所有其他间接排放。银行将客户年排放量的一部分归入其贷款组合中，由客户未偿贷款(分子)与被融资公司的价值(分母)之间的比率确定。上市公司的价值为包括现金在内的企业价值，而非上市公司价值的计算方式为总债务和股本的总和。一笔贷款的融资排放量是通过将归因因子乘以相应借款人的排放量来计算的。
融资排放量 = 公司排放量 x (贷款金额/企业价值)
碳核算金融合作伙伴关系(PCAF)方法是净零银行业联盟认可的几个框架之一，该方法根据所使用的排放数据列出了计算融资排放的3种方案：
方案1：企业报告的排放量，其中已验证的或未验证的排放量直接从借款人收集或通过经验证的第三方数据提供方间接收集。
方案2：基于物理活动的排放。其中排放根据主要物理活动数据(例如天然气消耗的兆瓦时或钢铁生产的吨数)估算。排放数据按物理活动表示(例如吨二氧化碳当量/兆瓦时或吨二氧化碳当量/吨钢)。
方案3：基于经济活动的排放(例如每欧元/美元收入或每欧元/美元行业资产)。排放数据以单位经济活动表示(例如吨二氧化碳当量/欧元或美元收入，或吨二氧化碳当量/欧元或美元行业资产)。
在PCAF框架下，方案1和2代表数据质量最高，并为金融机构提供更准确的排放结果。由于数据限制，金融机构可能对某些公司使用方案1或2，而对其他公司使用方案3。数据质量的整体水平应反映在平均数据质量分数中。
数据质量分数的范围为1-5，其中1代表数据质量最高，5代表数据质量最低。采用方案1计算的排放量将得到1或2的数据质量分数，方案2将得到2或3的分数，而方案3将得到4或5的分数。
对能源行业的重视限制了银行的转型风险敞口
无论从已设定减排目标的银行数量还是从融资减排的水平来看，能源相关行业都是受访银行最关注的行业。这支持了银行的信用实力，因为向低碳能源转型使这些行业面临的资产搁浅风险最大，并且加大了借款人的碳转型敞口。
我们认为煤炭开采、石油和天然气以及发电行业具有极高或较高的碳转型风险3。由于化石燃料发电的碳排放强度较高，该行业将需要进行重大变革才能满足《巴黎协定》的目标。因此银行设定了较宏大的目标，以降低对动力煤、石油和天然气以及发电行业的敞口(见专栏)。
对于动力煤开采，受访银行采取的策略是认为这种化石燃料将在不久的将来从能源结构中逐步淘汰，并且银行设定了具体的融资减排目标或正在降低其敞口。这意味着到2030年或最迟2040年，银行的动力煤敞口将有限甚至为零。15家受访银行中，13家已设定了绝对融资减排目标或正在逐步减少对该行业的贷款。由于新兴市场的能源结构要求及其实现能源转型的时间框架令情况更为复杂，我们发现不同银行对该行业的策略并不一致。在新兴市场有较多业务的银行采取了逐步停止对该行业提供融资的策略，这可能令这些银行较其同业在更长时间内面临相关行业风险。
银行对发电行业的减排目标与动力煤紧密相关，原因是发电行业的融资减排将依赖于能源结构的优化。受访银行为发电和动力煤设定了最多的减排目标。多数银行已公布降低相关敞口的政策，包括不再为新建和现有的煤电企业提供任何新增融资，以及逐步退出对该领域的现有融资。银行在实现中期减排目标方面已经取得了良好的进展，这主要得益于其融资结构向零碳和低碳发电的调整。全球向低排放能源的转型将推动银行实现其减排目标，因为可持续能源的装机容量有望增加，新的可再生能源和低碳能源项目的融资需求也将上升。
由于很多银行设定了绝对减排目标，石油和天然气行业也面临失去银行业融资的风险。15家受访银行中，12家已设定了相关目标：其中7家是绝对减排目标，5家是强度目标。与煤炭行业相比，石油和天然气行业转型的紧迫性较低，因此银行设定了更为渐进、期限设定在2030年或2040年的中期减排目标。银行可能会继续提供融资，特别是通过减少甲烷泄漏和燃烧以及向低碳和零碳业务的多元化发展，从而帮助客户降低碳排放。
房地产和农业给目标设定造成困难
由于数据限制以及银行缺乏影响排放的手段，住宅和商业地产以及农业给目标设定造成困难。因此，只有少数银行为这些行业设定了减排目标。受访银行中，4家银行设定了住宅地产减排目标，6家银行设定了商业地产减排目标，两家银行设定了农业减排目标。
银行的房地产贷款敞口较大，但缺乏单个房产能源效率的详细数据，因此依赖于对整体行业水平的大致估测来评估其贷款组合的碳排放足迹。若要达成减排目标，银行将高度依赖于业主通过旧房改造来提高能效，或者取决于一国能源结构中可再生与低碳能源比例的提高。各国存量建筑向低碳转型的进展可能存在显著差异，并将影响银行这部分相关贷款实现减排目标的能力。
为了提高建筑能效，欧盟(Aaa/稳定)制定了《建筑物能源性能指令》和《能源效率指令》等立法框架，旨在推动到2050年该地区存量建筑的翻新和脱碳进程，这可能降低银行向能效较低的老旧房屋提供贷款的意愿，从而令其价值承压。
由于缺乏详细数据、适用于农业的低碳技术有限，以及在更偏远地区推广新技术和基础设施存在障碍，农业减排目标的设定将面临类似的困难。农业在运输、商品加工和消费价值链中产生的间接排放进一步增加了计算该行业排放足迹的复杂性。
银行或许也不愿减少对房地产和农业部门的贷款，因为这可能有悖于联合国的可持续发展目标。考虑到住房和粮食安全的重要性，在房地产和农业的排放效率未得到提升的情况下，银行将难以大幅降低这些行业的融资排放。政府对这些行业脱碳的政策和激励措施将有助于银行减少其融资活动的碳排放。
下图(图表5)展示了银行针对各行业设定的中期减排目标的进展情况，这些数据基于各银行在最近的气候披露报告中提供的信息，并与各行业基准年份数据进行比较。并非所有银行都对各行业设定了具体目标，因此我们随机选择银行并进行匿名处理。
对很多行业而言，银行距离其实现中期目标仍有较大差距。但多数情况下，减排目标是近期才制定的，并且数据的滞后性意味着所报告的减排数据仅代表与基准水平相比较短时间内的进展。随着2030年的临近，我们预计将会明显地看到更多重大进展。
健全的治理框架将有助于银行向目标顺利推进
受访银行已采用治理框架，应能确保遵守其关于碳转型风险的既定目标和政策。这些框架将有助于确保银行净零排放计划落实的可靠性和执行情况。
对碳转型风险的健全治理将会限制银行因未能实现减排目标而令声誉受损的可能性。这些受访银行通常具有4个关键特征，我们认为这些特征将支持健全的治理实践：
设立首席可持续发展官或气候风险主管职位，并直接向高级管理层汇报
执行管理层和董事会级别的委员会负责监督气候相关风险
具有完善的碳转型评估框架，可评估某个行业脱碳相关的风险和机遇，以及单个客户的转型风险、准备情况和计划
将碳转型评估纳入融资决策和贷款组合管理流程
未来国家立法的变化可能推动严格的治理框架要求。欧盟近期的立法变化凸显了银行面临的环境、社会及治理(ESG)风险。根据2025年1月1日生效的银行业一揽子措施，银行应将所有时间范围的ESG风险作为其治理安排、内部流程及战略规划的必备要素。
这说明银行在评估资本充足率和抵押品估值时必须纳入ESG因素，此外其高管薪酬政策也应纳入其中。该地区的银行将需要制定符合欧盟气候中和目标的转型计划，这意味着监管要求将与银行通过其净零计划实现的目标密切吻合。尽管该立法措施为欧盟独有，但凸显了治理和文化在管理气候相关风险方面的关键作用。
1.净零银行业联盟是一个银行牵头、联合国召集的由全球领先银行自愿组成的联盟，联盟成员致力于到2050年贷款、投资和资本市场活动实现净零温室气体排放。该联盟有来自44个国家的144家成员银行，涵盖全球所有地区。这些银行占全球银行业资产的41%。
2.净零银行业联盟确定了其成员银行必须设定减排目标的重点高排放行业，包括农业、铝、水泥、煤炭、房地产、钢铁、石油和天然气、发电和交通运输。在加入联盟后的18个月内，银行必须对其客户中温室气体排放量和排放强度最大的行业设定中期减排目标。在36个月内，银行必须为涵盖前9个重点行业的大部分融资排放设定减排目标。
3.有关我们将环境、社会和治理风险纳入信用分析的详细信息，请参阅我们的跨行业评级方法
此报告是于2024年10月28日发表的穆迪报告Financing the Transition – Global:Banks are cutting financed emissions, but progress will not be linear的中文翻译本。(中文为翻译稿，如有出入，以英文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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