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宏观经济 | 海外投资将加速增长，并侧重于部分行业和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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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5年7月9日
分析师：李秀军，苏澍，Anushka Shah，诸蜀宁，程嘉琳在财政激励、税收补贴和咨询服务等更有力的政策支持下，未来几年中国企业的海外投资1将加速增长。在内需低迷且竞争激烈的背景下，企业被迫进行海外投资，以寻求更多收入来源并实现盈利多元化。从宏观经济角度来看，海外收入的增长将提升中国经济的长期增长潜力和经济韧性。在贸易紧张局势持续的情况下，投资可能会继续侧重于南亚和东南亚、拉美和中东等新兴市场。此外，我们预计中国将加大对关键资源相关领域的投资。
中国将加大海外投资力度，并进一步侧重于新兴市场和战略性产业。随着美国加征关税和发达经济体采取更多贸易限制措施，我们预计投资将更多流向新兴市场。2023年，新兴市场已占中国对外直接投资(ODI)总额2的90%。在国家安全优先和战略性推动高生产率行业发展的背景下，中国也可能会进一步加大对石油和天然气等行业的投资力度，并进一步投资于与先进技术和清洁能源相关的大宗商品。过去10年，中国企业的海外收入在各行业均有所增长，进一步扩大了收入来源。
随着美国加征关税和发达经济体采取更多贸易限制措施，我们预计投资将更多流向新兴市场。随着关税导致出口需求下降，海外收入的加速增长可能会支撑经济发展。成功扩大海外投资可提振中国的国民总收入(GNI)，并有助于抵消出口需求减弱或内需低迷对经济造成的负面影响。这将提升中国的经济多元化程度，改善其国际投资净头寸，并增加可用于国内经济发展的海外资产，这些因素均将支持中国长期经济增长潜力，对主权具有正面信用影响。在这一背景下，政府加大了对海外投资的支持力度，侧重于促进对海外高科技和清洁能源行业的参与。
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可能进一步扰乱或改变中国海外投资的趋势。对于中国投资的目标市场而言，这是一种利弊权衡：虽然中国的投资能够提供即时资金并支持当地经济发展，但也可能引发对地缘政治立场和财政可持续性的担忧。如果管理不善或预期回报未能实现，中国的投资可能会加重当地的债务负担，并削弱长期经济成果。中国政府和企业正在采取措施以缓解这些风险。尽管如此，中国海外业务的长期扩张可能会对国内劳动力市场造成压力。
中国将加大海外投资力度，并进一步侧重于新兴市场和战略性产业
在内需低迷且竞争激烈的背景下，随着中国企业寻求收入来源的多元化，我们预计未来几年其海外投资将加速增长。中国政府通过财政援助、税收补贴以及其他咨询服务等方式不断扩大支持力度，进一步加快投资步伐。政策日益聚焦于海外投资反映了中国(A1/负面)扩大全球经济影响力、确保获得资源并提高企业国际竞争力的战略目标。
在贸易紧张局势持续的情况下，中国企业的投资可能仍将侧重于南亚和东南亚、拉美和中东等新兴市场。根据商务部的数据，2023年新兴市场已占中国对外直接投资(ODI)总额的90%。此外，出于国家安全考虑以及中国对高科技和清洁能源领域的战略重心，我们预计中国将加大对石油和天然气等关键资源相关行业的投资力度，并进一步投资于与先进技术和清洁能源相关的大宗商品。
过去20年，中国已经成为全球重要的海外投资者之一。根据商务部的数据，截至2023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流量(1,773亿美元)和存量(2.96万亿美元)均位列全球第三，占全球对外直接投资存量的6.7%3，仅次于美国(Aa1/稳定)的21.3%和荷兰(Aaa/稳定)的7.6%(图表1)。虽然受到疫情冲击，2023年中国的对外直接投资年均流量仍较2019年增长了30%。
中国战略的最佳体现是2013年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其中包括非洲、欧洲、亚洲和美洲的一系列基础设施项目。自2018年中美贸易紧张局势急剧升温和2020年初疫情暴发以来，我们注意到，中国在不同国家和行业的投资配置上有所改变，总体而言，这表明国内政策方向发生了变化，同时地缘政治因素的影响正在上升。
2019-2023年，中国对南亚和东南亚的累计对外直接投资占比大幅上升了8个百分点，达到31%，高于2015-2019年的23%。同期拉美的占比增加了0.1个百分点，而中东的占比上升1.3个百分点(图表2)。在同一时期，北美的占比降幅最大，从17%下降了7个百分点至10%，而欧洲的占比则下降了0.5个百分点。
中国的投资战略日益侧重于石油和天然气等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行业，以及高科技和清洁能源等与新质生产力相关的技术。根据美国企业研究所的数据，金属领域的投资在2015-2019年和2019-2024年期间大幅增长了10个百分点，凸显了铜和镍等资源的战略重要性。这种转变已经开始反映在企业盈利中，2024年，A股上市的金属和采矿企业中，海外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为13%，高于2015年的7%。
与此同时，尽管中国企业一直在拉美和东南亚等地区收购农田、组建合资企业并建立设施，以确保大豆、玉米和棕榈油等关键大宗商品的稳定供应，但随着这些企业侧重于扩大国内供应，2015-2019年和2019-2024年期间对农业的投资下降了7个百分点。同期对物流和旅游业的投资也下降了7个百分点，这可能是由于国内经济增长加快和成本效率提高，而在政策监管加强和海外回报率下降的情况下，房地产投资下降了4个百分点(图表3)。
其他行业的投资模式也反映了目标市场的相对优势：中国在拉美的投资中，63%投向了化工和能源领域；在中东的投资中，这一比例为59%；而在非洲，55%的投资集中在金属领域。技术投资仍集中在北美、北亚和欧洲等发达经济体(图表4)。
过去10年，中国企业的海外收入在各个行业中全面增长。根据我们的估算和WIND数据，A股上市公司中，海外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已从2015年的9%上升到15%。制造业企业表现尤为突出，其海外收入占比从2015年的18%增加到2024年的27%(图表5)。
除了开拓新的消费市场和获取收入来源之外，供应链多元化是中国企业扩张的重要动机。这一策略旨在缓解自2018年以来贸易壁垒加剧带来的风险。但是，随着近期对中国企业参与全球供应链的审查力度加大，越南等“连接国”经济体的投资和效率可能会受到影响。海外投资帮助中国企业更靠近关键市场，从而降低物流成本并更有效地满足当地需求。这一优势加上价格具有竞争力的高质量产品，提升了多个中国领先品牌的全球声誉。
近年来，民营企业在海外投资中的比例有所上升。这些企业通常更具灵活性，能够迅速应对宏观经济形势的变化及中国海外投资战略的任何调整。国企曾在中国非金融类对外直接投资中占主导地位，2016年的比例达54.3%，但2023年已降至52.2%。
国企主要在传统行业和产业链的高端领域运营，专注于获取能源、关键矿产和粮食等战略资源，并在“一带一路”倡议框架下开发基建。受益于顺畅的国家支持资金渠道，国企能够进行大规模的跨境交易。相比之下，许多民营企业都是跨行业经营的制造商，其海外扩张与中国在电动汽车、锂离子电池和太阳能电池板等高科技和清洁能源行业的快速增长一致。
随着关税导致出口需求下降，海外收入的加速增长可能会支撑经济发展
成功扩大海外收入可以提升中国的国民总收入。在贸易紧张导致出口需求减少或消费者信心低迷造成内需不足的情况下，这有助于抵消对经济的负面影响。这将提升中国的经济多元化程度，改善其国际投资净头寸，并增加可用于国内经济发展的海外资产，这些因素均将支持中国长期经济增长潜力，对主权具有正面信用影响。
国民总收入(GNI)代表一国居民在国内外获得的收入总值，包括国内生产总值(GDP)和净国际投资收入4。GNI有助于了解国际经济活动(主要包括贸易、全球商业运营、金融市场投资和货币兑换等)如何影响一个国家的整体经济表现。
在管理净国际收入方面的优势地位可提升国民财富和经济多元化，并为应对例如出口需求下降或国内经济放缓等外部冲击提供缓冲。企业在国际投资上的成功还能够为国家建立强有力的经济和地缘政治联系，扩大其经济影响力和软实力，从而减轻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对经济增长的负面影响，并支持货币稳定。
中国的净国际收入通常为负，使得GNI略低于GDP。例如在2023年，二者差距为0.8个百分点。这是因为与许多发达经济体相比，中国的国际投资头寸相对较低(图表6)，同时外商直接投资流入较少。这些流入为外国投资者带来了可观的收入。相比之下，德国(Aaa/稳定)和日本(A1/稳定)等发达经济体受益于净国际收入对GNI的正面贡献，其支持因素包括在科技、金融服务、资本市场、知识产权和国际业务运营等领域的大规模海外投资(图表7)。
为此，中国政府加大了对海外投资的扶持力度，主要措施包括为中国企业提供财政援助、税收补贴、法律咨询、风险管理和运营服务。2025年，中国出台了《数字丝绸之路建设行动计划》和《绿色海外投资指引》，为在新兴市场投资AI和云基础设施项目的企业提供专项资金，并为投资符合当地ESG标准的绿色项目的企业提供咨询服务。这些政策建立在鼓励对外投资的既有框架之上，例如21世纪初启动的“走出去”战略和“一带一路”倡议。
政府还简化了海外投资的审批程序等行政流程。例如，“走出去公共服务平台”通过提供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下的原产地核查服务，便于企业遵守监管要求。此外，中国加强了与中亚和非洲的区域合作，于2025年4月在乌鲁木齐成立“中国—亚欧投资贸易促进中心”，提供一站式审批服务，并在肯尼亚（Caa1/正面）和埃及(Caa1/正面）等国家试点免税供应链服务。
部分金融支持通过政策性银行提供，后者以优惠条件提供融资。例如，2013-2023年，中国进出口银行(A1/负面)“一带一路”贷款项目已累计带动投资超过4,000亿美元。政府支持的保险计划提供了额外的风险保障，例如是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中国信保)提供的出口信用保险和海外投资保险，这些保险涵盖政治和商业风险。
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可能进一步扰乱或改变中国海外投资的趋势
虽然增加海外投资可提升中国的全球竞争力、确保战略资源安全并支持长期经济韧性，但同时也会加大中国面临全球经济状况、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以及金融市场和货币波动的风险。中国雄厚的外汇储备和央行审慎的货币管理有助于缓解这些风险。
最重要的是，与美国和其他经济体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可能会扰乱或改变中国海外投资的趋势。对于目标市场而言，中国的投资有利有弊：虽然能够提供即时资金并支持当地经济发展，但也可能引发当地政府对地缘政治立场和财政可持续性的担忧。如果管理不善或预期回报未能实现，中国的投资可能会加重当地的债务负担，并削弱长期经济成果。
为解决相关问题，中国政府采取措施缓解与当地市场的紧张关系。例如，商务部在2025年规定，中国企业在某些地区的投资项目中，若投资超过1亿美元，则必须确保当地雇员比例超过70%。这项政策是政府稳定外商投资和促进国内企业参与关键行业的总体战略的一部分，旨在实现金融稳定和社会发展目标。
在企业层面，监管复杂性、当地市场环境的不稳定、文化和运营不匹配以及外汇波动构成了风险。这些风险可能导致成本上升、生产延迟或项目进度受阻，从而影响企业收入。在政治环境难以预测的发展中市场，项目取消的情况并不少见。中国企业在科技、电信和基础设施等敏感领域也面临越来越大的阻力，一些交易因国家安全原因受阻，尤其是在美国和欧洲部分地区。
中国企业正在采取多种措施来降低海外投资风险。在进行外国投资之前，他们通常会进行尽职调查和仔细筛选。许多企业通过合资或收购与当地企业合作，以此利用当地资源并降低运营风险。其他企业则采取多元化战略，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单一国家的初期风险敞口或依赖。此外，许多企业尽可能为海外项目购买保险以增加保障。
目前，中资银行在增加海外资产和外币投资组合方面的风险较低。中国的海外投资主要由国内的政策性银行和国有银行提供资金，这逐渐增加了中资银行对海外资产的敞口，但总体仍然较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数据，截至2024年底，中国存款机构持有的净海外资产相当于人民币30.6万亿元，高于5年前的人民币26.5万亿元。
总体来看，中国企业在海外业务的长期扩张可能对国内产生影响。随着生产和投资转向海外，国内的就业机会可能会减少，尤其是制造业的岗位，这与美国和日本的趋势类似。考虑到中国的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过去6个月一直维持在15%至16%之间，这一趋势尤为令人担忧。经济增长放缓和关键行业的结构性变化导致了劳动力技能与就业需求日益错配。
1.除非另有说明，本报告不含中国内地流向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Aa3/稳定)和香港流向全球其他地区的投资。
2.对外直接投资(ODI)是指中国企业将资本投入国外市场，以持有、控制和管理海外商业实体。这些投资通常采取金融资本、有形资产或无形资产的形式，旨在在海外建立持续的运营业务。
3.本段和下图中的对外直接投资数据包括香港的数据。
4.净国际投资收入是指本国居民从海外投资中获得的收入，扣除外国居民在本国经济中获得的收入。
此报告是于2025年06月30日发表的穆迪报告Macroeconomics – China:Overseas investment will accelerate, with focus on select sectors and destinations的中文翻译本。(中文为翻译稿，如有出入，以英文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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