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金融机构 | 随着信用较佳的消费者降杠杆，贷款机构面临更高资产风险

概要

由于经济增长放缓和家庭收入前景黯淡，消费者信心持续疲弱，我们预计中国(A1/负面)的消费信贷增速将保持个位数中段。信用质量更佳的消费者正在控制杠杆，而信用质量较弱的消费者仍是活跃的借款群体，这将导致贷款机构面临更高资产风险。无抵押消费贷款敞口过大的金融机构可能面临更高资产风险。政府稳定房地产市场的政策、加强对消费网络贷款的严格监管以及零售贷款组合的天然多元化，有助于缓解这些新兴风险。

家庭消费借贷可能会增长，但预计增速仅为个位数。中国居民家庭一直在去杠杆，消费债务/可支配收入比率已从5年前的102.2%降至2024年底的100.9%。非住房抵押消费信贷的增长速度已经从疫情前的两位数增长减缓至2024年的6.2%。这一类别主要包括信用卡应收账款和非卡消费贷款，不含零售经营贷款。尽管如此，非住房抵押消费贷款的增速高于零售总额的低迷增速，这表明越来越多的零售消费通过融资实现。

信用较佳用户减少信用卡网购，银行面临更高的信用卡应收账款风险。剩余活跃用户的信用度相对较低。银行已加大力度核销不良资产。非卡消费贷款的资产质量同样面临压力，但其影响没有信用卡贷款那么显著。造成资产质量表现差异的主要原因在于非卡消费贷款的非循环授信性质，这使得银行能够更迅速地降低相关风险敞口。

股权结构和监管措施重塑消费金融公司的风险格局。该行业主要向信用状况较弱的借款人发放无抵押消费贷款，其信用风险高于银行，并易受经济增长放缓的影响。不过，大多数消费金融公司由银行控股。最近监管要求财务公司大股东加大支持力度的新规将有助于缓解信用风险上升的影响。此外，线上消费金融平台的扩张速度近年来也有所放缓。

抵押品特性与监管加强缓解了汽车金融公司的资产风险。新能源汽车和二手车贷款的标准化程度较低，这些贷款的快速增长可能给汽车金融公司的风险管理带来挑战。我们预期，近年来出台的的监管措施将有助于强化汽车金融公司的内部控制，并抑制其过度冒险行为。

家庭消费借贷可能会增长，但预计增速仅为个位数

自疫情爆发以来，中国居民家庭一直在去杠杆。截至2024年底，总消费债务/可支配收入比率从5年前的102.2%降至100.9%。住房抵押贷款占银行贷款总额的比例已从5年前的19.4%下降至14.8%，而非住房抵押消费信贷的比例则从5年前的9.0%降至8.2%。

自2022年年中以来，住房抵押贷款增速急剧放缓，2023至2024年年均下降1.5%。出现这一趋势的原因有两个：用于购买非自住房的新增住房抵押贷款需求疲软，以及随着利率下降，2022年下半年现有住房抵押贷款提前还款有所加速。受益于政府2024年9月宣布的经济稳定政策，2024年第四季度住房抵押贷款开始环比回升。

尽管政府采取了鼓励消费的措施，例如对符合条件的消费信贷提供利息补贴，但未来12至18个月非住房抵押贷款消费贷款的增长可能仍然低迷。我们预计，信用质量较佳的消费者对政府的政策激励反应较为迟缓，而信用质量较差的消费者将因日益严厉的监管面临融资渠道受限的风险。非住房抵押消费信贷的增速已从疫情前的两位数放缓至2024年的6.2%(图表1)。

图表1

非住房抵押消费信贷的增速已超过零售总额的低迷增速，这表明越来越多的零售消费是通过融资实现的。截至2024年底，非住房抵押消费信贷余额在全国零售总额占比已从十年前的15.9%升至43.5%。

这导致银行在非住房抵押消费贷款方面的信贷风险敞口呈现显著差异。部分银行积累的敞口较大，部分银行的非住房抵押消费信贷在贷款组合中的占比超过四分之一。与此同时，其他一些银行的非住房抵押消费信贷组合的不良贷款率已超过其企业贷款的不良率。信用卡和非卡消费贷款已成为银行最重要的贷款工具(图表2和图表3)。

图表3

由于在全球范围内中国居民家庭储蓄率较高，非住房抵押消费信贷引发中国居民家庭杠杆率上升的系统性风险尚不显著。根据世界银行截至2023年底的数据，中国居民储蓄率(以国内总储蓄占GDP的百分比衡量)为43.2%，而美国(Aa1/稳定)、日本(A1/稳定)和韩国(Aa2/稳定)的居民家庭储蓄率分别为18.7%、24.7%和32.2%。

考虑到政府稳定房地产市场的政策、对网络借贷的严格监管以及零售贷款组合的天然多元化，我们预计受评银行¹能够应对消费贷款组合中的风险。我们的受评银行通常面向信用良好且收入来源稳定的用户，并维持较高的贷款损失准备金水平。截至2024年底，这些银行的贷款损失准备金能够覆盖140%至485%的不良贷款。

信用较佳用户减少信用卡网购，银行面临更高的信用卡应收账款风险

银行是主要的贷款机构，提供了近90%的非抵押消费信贷。信用卡是银行非住房抵押消费信贷的主要产品，占贷款总额的41.4%(图表4)。

图表4

消费者行为和支付方式正受到向线上购物迁移的持续影响。线上购物在零售总额中的占比已从十年前的10.8%增至2024年底的26.5%(图表5)。即使是线下商品购买和服务消费，也因微信支付和支付宝绑定银行借记卡的普及而减少了信用卡的使用。因此，消费者倾向于使用替代支付和融资方式进行线上购物，并逐渐降低了对信用卡的依赖。

图表5

信用较佳的用户正减少信用卡的使用，这是因为其稳健的财务状况和购买行为更容易被线上平台识别，从而能够获得更多在线替代支付和融资方案。因此，银行难以在信用卡业务中实现对这类客户的高速增长。与此同时，信用卡应收账款的资产风险正在上升，因为剩余的活跃客户信用状况相对较差（图表6）。

图表6

但严格的风险管理和产品标准化可以有效控制资产风险上升。信用卡逾期债务的较高损失率仍然是主要风险，但银行已经加快了不良资产的核销，并增加了贷款损失准备金的专项拨备。

除了信用卡之外，银行向零售客户提供的消费贷款大多是无抵押、非循环贷款。全国性特许经营银行主要通过信用卡提供非住房抵押消费信贷，而许多区域性银行则通过无抵押消费贷款来满足这一需求。

与信用卡应收账款类似，非信用卡消费贷款的质量也面临压力，因为信用良好的客户对这类贷款的需求减少，尽管其影响不如信用卡风险敞口那样明显。截至2024年底，受评银行公开披露的非卡消费贷款的不良贷款率的加权平均处于1.37%的较低水平，低于其的信用卡应收账款2.10%的不良贷款率。造成资产质量表现差异的主要原因在于非卡消费贷款的非循环授信性质，这使得银行能够更迅速地降低风险敞口。然而，由于大多数非卡消费贷款是用于消费者的一般用途，银行对借款人使用贷款收益的控制有限，从而削弱了风险缓解措施。

股权结构和监管措施重塑消费金融公司的风险格局

股权结构缓解了持牌消费金融公司的固有资产风险。截至2024年底，31家持牌消费金融公司中有23家由银行控股，其他公司则与领先的科技企业如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A1/负面)的京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A3/稳定)的关联企业。这些关联关系使得消费金融公司能够采用更稳健的风险管理框架和先进的数据分析技术，从而改善借款人的筛选和贷款审核规范。

2024年底持牌消费金融公司的贷款余额达人民币1.35万亿元，2020-2024年复合年增长率为23.5%。该行业仍高度集中，截至2024年底业内前五大消费金融公司占行业总资产的51%(图表7)。

图表7

无抵押消费贷款的资产质量容易受到经济衰退的影响，这对消费金融公司来说尤为重要，作为普惠金融举措的一部分，消费金融公司通常服务于传统银行信贷渠道受限的群体。与银行的非卡消费贷款组合相比，这些特征固有的资产风险更高。2024年，前五大消费金融公司的90天逾期率均有所上升(图表8)。截至2024年底，这些公司的加权平均90天逾期率为2.17%，高于我们的受评银行非卡消费贷款加权平均不良贷款率的1.37%。

图表8

证券化消费贷款也揭示了银行与非银行贷款机构在贷款质量上的差异。以逾期61-90天贷款比率为衡量标准，银行发行的资产支持证券(ABS)中的消费贷款表现优于非银行消费金融公司发行的消费贷款(图表9)。

图表9

线上消费金融平台的扩张有所放缓

过去十年线上消费金融平台在扩大服务不足的借款人，尤其是信贷记录有限的年轻消费者和借款人的信贷渠道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这些技术支持的助贷机构独立于银行和大型科技公司运营，主要充当信贷提供方和借款人之间的中介，利用专有风险模型和数字基础设施来促进机构合作方发放贷款。

近年来，由于主要参与者适应更加严峻的经营环境，该行业的快速扩张有所放缓。例如，2024年奇富科技缩减助贷规模以遏制信贷风险上升，其90天逾期率因此小幅下降。相比之下，信也科技和乐信的资产质量持续恶化，反映出历史投资组合持续面临压力，以及因用户增长和采用灵活还款结构面临管理信用风险的挑战(图表10)。

图表10

持续的监管收紧对在线消费金融平台提出了新的合规要求。近期出台的规定限制了年利率，禁止隐性费用，并加强了对平台与银行合作关系的监管。这些变化迫使小型平台重新评估其商业模式，甚至可能退出市场。那些为机构合作伙伴提供担保的平台尤其受到影响，因为一旦基础借款人违约，它们必须承担偿还贷款的责任。

加强风险控制的监管措施

2024年，国家金融监督管理局(金融监管总局)发布了《消费金融公司管理办法》，引入了针对性措施来解决消费金融公司在风险控制实践中的结构性薄弱环节。其中重要措施是对担保增信贷款余额设置上限，将其比例限制在全部贷款余额的50%以下。担保增信贷款是指由第三方担保或信用增级安排支持的贷款，这些安排包括由保险公司、担保机构或其关联实体提供的担保或信用增级。虽然这些机制能增强借款人的信用状况，但也可能掩盖借款人的潜在信用风险，并增加借款成本。预计这一上限的执行将减少对外部担保的系统性依赖，并激励消费金融公司加强内部信用评估能力。

此外，办法引入了50%的最低流动性比率(以流动资产/流动负债比率衡量)，这是增强消费金融公司流动性的重要一步。在动荡的融资环境下，这一要求旨在确保企业维持足够的流动资产以履行短期债务。

2025年4月1日，金融监管总局发布通知，要求加强互联网平台赋能的消费信贷业务管理。新法规将于2025年10月1日起生效，要求银行披露与其合作的互联网平台，以提高透明度，并将利率上限设定为24%，与法院指导一致。考虑到受评银行在高风险、高收益客户群体中的渗透率较低，我们预计该利率上限对其影响有限。然而，规模较小的区域性银行和非银行贷款机构可能面临更大的盈利能力和资产质量压力，因为这些机构通常服务于高风险借款人，并更依赖于高收益贷款产品。

抵押物特性与强化监管降低了汽车金融公司的资产风险

截至2024年底，24家持牌汽车金融公司的汽车贷款余额²已达人民币8,315亿元。虽然自2021年以来贷款余额逐渐下降，但由于新能源汽车和二手车以旧换新的需求激增，贷款结构发生了显著变化。这种变化也引入了新的资产风险，因为新能源汽车和二手车贷款的标准化程度较低，对车辆残值的波动更加敏感。

从2021年到2024年，新能源汽车贷款增长了近3倍，突显出行业向绿色出行和提高可负担性的战略转型。二手车贷款余额也从2020年底的146亿元人民币增至2024年底的784亿元人民币，四年间的复合年增长率达到52.2%(图表11和图表12)。

图表12

为覆盖服务不足且收入通常较低的借款人，汽车金融公司越来越多地与汽车租赁公司合作，提供助贷服务。这些产品往往贷款价值比较高，期限较长且授信标准宽松，这导致汽车金融公司更易受信贷恶化的影响。

虽然面临这些挑战，但该行业的资产质量保持相对稳定，2020-2024年平均不良贷款率为0.49%-0.71%，这主要得益于新车抵押贷款占主导(图表13)。

图表13

由于汽车贷款具有抵押性质，其资产风险和违约率较低。我们预计，与无抵押消费贷款相比，汽车贷款的资产质量恶化程度会更低。虽然疫情初期出现波动，并且2021年以来呈上升趋势，但受评汽车贷款和汽车租赁支持证券的逾期率同样相对较低，预计仍将保持在较低水平(图表14)。

图表14

随着中国经济增长放缓，我们预计到2025年中国汽车ABS违约率将上升。取消消费汽车贷款的最低首付要求削弱了授信标准，导致对较弱借款人群体的风险敞口增加，并加大了资产表现的压力。专属金融公司发行的汽车ABS和违约率上升将较为温和，原因是借款人信用质量相对较强。由于这些公司向资质相对较差的借款人发放了一些贷款和租赁，预计其业绩将表现较弱。

2023年和2024年出台的新规要求大股东在汽车金融公司遭遇压力时提供财务支持，执行50%的最低流动性比率(即流动资产与流动负债的比率)。此外，这些规定还引入了基于评级的监管框架，限制评级较低的公司的运营。这些措施旨在加强内控，遏制过度冒险。